数字化如何改变人类认知能力
2017-03-14 10:51:00  来源:新华日报

  坛主小传

  黛安娜·阿克曼,集专栏作家、诗人、记者、探险家于一身,作品包括15部非虚构类作品、7部诗集和3部童书。

  核心提示

  ● 越来越多的人完全通过显示屏进行阅读,研究显示:以这种方式获取的信息量相较传统阅读方式少了46%。

  ● 我们生活在感官贫乏的困境里,我们对于世界的了解缺乏置身此时此地的现实感,缺乏或凌乱、或庄严、或狂热的细节。

  在人类时代,自然的一切已经数字化。我们主要通过媒体技术来感受自然,这在人类历史上尚属首次。然而,与之矛盾的是,这项进步在提供更多细节的同时也压制了感官体验。我们的大脑放纵视觉并且喜爱新奇的事物,因此我们陷入了被电子媒体禁锢的幻觉。长此以往,这会影响大脑左右半球的平衡并明显改变人类的构造吗?我们梦想和依赖的事物会影响我们的进化吗?

  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使用大脑

  今天的我们也许和史前的祖先一样拥有同样的大脑,但是我们正在使用不同的方式运行它,对它进行重新布局——运用激光手术刀,驾车兜风,使用计算机、iPhone和iPad在数据海洋中遨游。一代又一代之后,我们的大脑进化出新的网络、新的布局和激励机制,对不同的行为生出好恶,不断训练自己迎接来自世界的挑战。与此同时,人类也在不断放大、编辑、解构这个世界并进行再创造。

  由于缺乏实践,我们的大脑已经逐渐失去了原本的心象地图,包括辨识动物蹄印、为箭头选择合适的燧石、获取和运输火种、通过植物和动物时钟知晓时间、通过辨识地标和星辰航行。相比现代人,我们的祖先更善于观察,更能集中注意力。他们必须如此,那是生存的基础。如今,如何做到全神贯注已经成为亟待解决的棘手难题。越来越多的人完全通过显示屏进行阅读,研究显示:以这种方式获取的信息量相较传统阅读方式少了46%。原因尚不清楚。是干扰降低了注意力的持续时间?是灯光显示影响了记忆功能?就观察动物来说,这种方式也不同于日常生活中的体验。我们在显示屏上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狮子,只是30万个极小的荧光点。

  测试发现大学生的同理心较二三十年前的同龄人降低了大约40%。这是因为社交媒体已经取代了面对面交流吗?当代人类并不像古时的部落成员那样联系紧密。但就基因和本能来说,我们仍然渴望归属感,害怕被放逐。这是因为如果我们的祖先离开部落的庇护,独自生活在野外,便几乎意味着死亡。只有那些具有很强社交天性的人才能生存下来,将他们的基因传给下一代。人们喜爱聚集在社交媒体上的行为也正顺应了这种天性,它将我们联结成为一个巨大的跨文化人类部落。

  人类的思维与感觉正在疏离

  我们的神经系统生活在这样的数据中,而且几乎是抽象、虚拟的,它将怎样改变我们对现实的认知?没有大脑我们将失去真实,但如果大脑连接上一个虚拟世界,那虚拟就变成了现实。当身体仍置于实体空间,而大脑却在虚拟世界中遨游,这个世界便虚无缥缈,又无处不在。

  电影和电视纪录片让我们看到生存在自然状态中的动物,但是重要的感官反馈却是缺失的:混合着青草、粪便和鲜血的刺激性的气味,苍蝇和蝉发出的嘈杂声响,疾风吹过草丛时的瑟瑟声,挥汗如雨的感觉,炽热阳光的烘烤,等等。

  如果数字化的自然凭借新设备和便利条件而取代生物学自然,情况会变得怎样?我们对自然的经验将会越来越浅薄,理查德·罗威描述了“自然缺失失调症”,这种病症广泛出现在极少外出的儿童身上——在人类历史上,这是一种新病症。他的记录表明:这类儿童出现注意力障碍、肥胖、抑郁、缺乏创造力等症状,并日渐增多。圣迭戈一名四年级小学生告诉他:“我喜欢在家里玩,因为所有的插座都在那儿。”

  作为一个物种,人类莫名地在大大小小的冰期、基因瓶颈、疾病、世界大战以及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中幸存下来。但我有时会想我们未来是否仍能保留我们的独特性?乍一看,我们似乎生活在感官过载的环境里。新技术带给我们快乐,同时也带来许多痛苦:蔓延的恐怖、诱惑性的干扰、险恶的阻碍、网络欺凌、杂乱的消息,既禁锢了思维,也损耗了耐心,也许我们将来会溺毙在信息的沼泽之中。与此同时,我们生活在感官贫乏的困境里,我们对于世界的了解缺乏置身此时此地的现实感,缺乏或凌乱、或庄严、或狂热的细节。就好比一个人眼睛盯着冰山,却没有感受到周遭的寒冷,没有在南极特殊的光线中眯着眼看风景,没有呼吸到冰凉干燥的空气,没有听到浪涛与海鸥叫声混杂在一起的声响。

  在现实与虚拟之间寻找平衡

  科技拓宽了人类的视野,带来许多新奇的事物,提供了新的治疗手段,这都是我欣赏的。但它在填充知识的同时也禁锢了人们的头脑,使大脑失去与身体的联系,与感官体验逐渐疏离,失去一种本能的体会:人类作为一种万千生命形式中的一种,与其它生物共同生活在这个星球精妙的平衡状态下。在人类世界,如何唤回这种存在感,将是我们面临的一个巨大挑战。这并不意味着要放弃高效的数字生活,而是让人有时能在户外静静地度过几小时,体验被自然拥抱的感觉。

  数字化背景下的数字化身份对我们的自我意识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改变。数字化的工作和梦想为大多数人的生活、教育和职业发展增添了动力。善良、慷慨、贪婪和怨恨都隐藏在这些设备之中,并像微生物一般在无形的网络中幸存下来。有时,人类在保持天性的同时,在精神上融入了技术的影响,我们不再与古老的环境和谐相处,而自然看上去确实保持了原样。用一句老话说就是:插头和插座不再密不可分。因此,我们并不觉得自己脱离了这个星球,反而觉得我们在修正并重新定义自然。

  曾有人认为现代人事实上拥有两个自我:身体自我和我们常常忽略的第二个自我——经常需要我们整饰和维护的虚拟自我,一个我们不在场时可以进行回应的自我。因此任何人在通往获得认同的路上都有两段充满坎坷的青春期。

  当然,我们可以在这两个世界中取得平衡,在真实和虚拟世界中合理地分配时间。在理想状态下,任何一个自我都无须为另一个作出牺牲。我们可以在户外嬉戏,徒步穿越公园和原野,同时享受技术营造的自然作为精神调剂,在两者之间切换,从而获得最好的体验。

  (本文编辑自黛安娜·阿克曼新书《人类时代:被我们改变的世界》和她在世界各地的演讲,内容未经本人审阅)

来源:新华日报   编辑: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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